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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堂内,久久无人出声。
那半页供词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看似轻飘飘,实则已在每个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小殿下并非死胎。
有人抱走了他。
这两句话若是真的,便意味着二十多年前宫中曾多出过一个不该存在的皇室血脉。若那孩子是宗室子弟之后,尚可压成一桩宫闱丑闻;可若他与皇子、东宫、甚至先帝血脉有关,便足以动摇如今所有人的立身之本。
太子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道:“荒谬!一个畏罪女官的残供,也能当真?谁知道这东西是不是有人故意伪造,栽赃东宫!”
大理寺卿不敢轻易接话。
萧祁渊冷冷道:“是不是伪造,验过便知。纸墨、血迹、封蜡,皆可查。”
太子死死看着他:“五弟就这么急着把脏水往母后身上泼?”
“皇兄听不懂人话?”萧祁渊眼底戾气一闪,声音也沉了下去,“供词说的是沈兰漪的孩子被抱走,臣弟何时说是先皇后做的?”
太子被噎得脸色铁青。
萧祁澈适时开口:“此事未明,争吵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出当年负责接生、验尸、封存卷宗的人。无论沈兰漪供词是真是假,总要有旁证相佐。”
他语气温和,却压住了堂中即将失控的火气。
裴辞很快从旧册中翻出旁证:“按慎刑司旧制,宫中女官涉孕,需由女医、稳婆、慎刑司嬷嬷三方验看。沈兰漪案中,女医名叫秦玉娘,稳婆姓孙,慎刑司嬷嬷为魏氏。其中秦玉娘十年前告老出宫,孙稳婆病逝,魏嬷嬷则在先帝驾崩前一年被调往昭宁宫旧库,之后记录不详。”
昭宁宫。
如今宁妃顾氏所居之处。
众人的目光微妙起来。
七皇子萧祁明低声一笑:“这案子倒是越查越热闹了。”
萧祁渊冷冷看他:“七弟觉得热闹?”
萧祁明神色一整:“臣弟只是感慨,宫闱旧案牵连如此之广,若非五哥坚持追查,恐怕永无见天之日。”
他惯会说这种两面话,听着像夸赞,实则把萧祁渊推到风口浪尖。查下去,得罪东宫与后宫;不查,便是畏惧退缩。可萧祁渊自来不是被几句话便能拿捏的人,他连看都懒得再看萧祁明,只吩咐裴辞:“查秦玉娘下落、孙稳婆后人,以及魏嬷嬷调任昭宁宫后的全部记录。”
裴辞拱手:“是。”
会审暂散。
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便传入后宫。
昭宁宫内,宁妃顾氏端坐在妆台前,手中慢慢拨弄着一串东珠。铜镜里,她面容端庄温婉,连眉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女官跪在身后,将大理寺堂上的供词一字不落地禀了。
听到“魏嬷嬷调往昭宁宫旧库”时,宁妃的手指停了一瞬。
“魏氏还活着?”她问。
女官低声道:“旧库记录里,魏氏十六年前病亡。但奴婢查过,病亡那年,确有一具老嬷嬷尸身送出宫,只是当时面目溃烂,未曾细验。”
宁妃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这些人死的时候,都喜欢面目溃烂?”
女官不敢答。
宁妃将东珠放下,淡淡道:“沈兰漪在哪里?”
“尚未寻到。她舍了废弃香坊后,便像消失了一般。柳明月被救,裴辞的人又清了周边暗线,沈兰漪短时间内应当不敢再露面。”
宁妃垂眸:“她不是不敢,她是在等。”
“等什么?”
宁妃看向铜镜中自己的脸,语气轻得像叹息:“等他们查到那个孩子。”
女官脸色微变:“娘娘是说,沈兰漪的孩子真没死?”
宁妃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取下一支凤钗,指腹轻轻抚过钗尾。那凤钗内侧,有一道极浅的旧划痕,像很多年前被人用尖锐之物刻过一个小小的字。
宁。
女官不敢再问。
许久后,宁妃道:“去慈宁宫。告诉太后,寒辛草旧案牵涉昭宁宫,本宫要亲自去大理寺听审。”
女官一惊:“娘娘,此时去大理寺,岂不是……”
“本宫不去,旁人便会以为本宫心虚。”宁妃将凤钗重新簪回发间,眉眼温和如旧,“更何况,本宫也想知道,沈兰漪到底要把这把火烧到谁身上。”
……
五皇子府,凌云阁。
苏晚兮听完萧祁渊带回的消息后,久久没有说话。
她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那半张旧香方,眉心轻轻蹙着。萧祁渊知道她在想事,没有催,只坐在一旁慢慢替她剥松子。剥好一小碟后,才递到她手边。
苏晚兮下意识拿了一颗,却没有吃。
“哥哥。”她忽然道,“若沈兰漪的孩子没死,这个孩子如今应当二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