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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小佛堂被封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皇后娘娘给出的说法极体面:太后凤体欠安,佛堂供器陈旧,香油污浊,为免有损礼佛清净,特命尚宫局、内廷司与太医院共同清查。可宫里谁都知道,这哪里是清理供器,分明是中宫亲手掀了慈宁宫的一块旧瓦。
旧册送入御前时,老皇帝沉默了很久。
那册子不厚,纸页陈旧发黄,最早几页记着先帝末年寒辛草入宫的数额,后面则是近年慈宁宫私下调拨宫人、香料与药材的暗账。更要紧的是,渊王大婚前那批有问题的喜服金线,也在册中留了一笔极隐晦的记号。
不是直接写喜服。
而是写:尚衣金线,借罗氏手,试昭平。
试昭平。
这三个字摆在御案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皇帝脸色铁青。皇后温氏站在殿中,眉眼低垂,声音温和:“臣妾原也不敢信。太后娘娘礼佛多年,慈宁宫佛堂在后宫之中素来清净。可罗氏之死牵出旧账,臣妾既掌中宫,不敢不查。”
她句句恭顺,字字却都把慈宁宫往深处推。
萧祁渊立在一旁,神色冷漠。苏晚兮没有入御书房,只在偏殿等着。此事牵涉太后与后宫,老皇帝本不欲让她在场,萧祁渊也不想让她再听那些肮脏旧账。可她知道,今日这一册递上去,太后便再不能只以“病重封宫”轻轻揭过。
御书房内,老皇帝终于开口:“太后可知此事?”
皇后温氏轻声道:“臣妾尚未敢惊动太后。只是慈宁宫佛堂掌事嬷嬷已被拿下,供称罗氏死前,确曾有人从慈宁宫递信,让她闭嘴。”
老皇帝闭了闭眼。
那一瞬,他像老了许多。
他可以纵容后宫争斗,可以压下旧案,可以为了皇室体面将许多血污藏进宫墙里。可如今太后的手一次次伸向前朝、后宫、皇子、亲王妃,甚至在他眼皮底下继续动用旧党,便不只是太后糊涂,而是在挑衅他的皇权。
“慈宁宫从今日起,撤去一应外务。”老皇帝缓缓道,“太后年迈,需静养礼佛。佛堂旧账交由内廷司与大理寺合查。凡涉案宫人,一律严审。”
皇后俯身:“臣妾领旨。”
萧祁渊却忽然道:“父皇,太后旧党曾动儿臣王妃喜服,险毁亲王大婚。此事若只审宫人,恐怕不够。”
老皇帝看向他,眼神阴沉:“那你想如何?”
萧祁渊语气平静:“慈宁宫掌印、掌库、佛堂旧人,皆需交大理寺。后宫可自清,但牵涉亲王妃与苏案旧证,便不只是后宫事。”
御书房内气息骤紧。
皇后温氏垂眸,没有插话。
她当然愿意萧祁渊开这个口。由渊王逼老皇帝交出慈宁宫旧人,她这个皇后便既能清宫,又不必背上逼迫太后的名声。
老皇帝也看出来了。
他冷冷看着萧祁渊,许久后才道:“准。”
萧祁渊拱手:“儿臣领旨。”
偏殿里,苏晚兮听见结果时,指尖轻轻松开。
陆青宁站在她身侧,手臂伤势已好了大半。她近来往听竹轩去得勤,眉眼仍旧冷静,却不像从前那样总把自己隔在所有人之外。苏晚兮看得出来,她与澈王之间,已经不再只是医者与病人。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默契。
旁人提起听竹轩时,陆青宁会下意识多听一句;澈王府送来的旧案推演,也总会另附一份给她看的药材明细。没有明说,没有逾矩,却像竹影下慢慢积起的春水,浅浅一层,已经映得出天光。
苏晚兮轻声问:“陆姐姐,一会儿要去听竹轩吗?”
陆青宁微顿:“澈王爷今日入宫作证,腿疾久坐后需施针。”
苏晚兮弯了弯唇:“那你早些去。他今日大约会疼。”
陆青宁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面上却仍平静:“属下会按时过去。”
萧祁渊从御书房出来时,正看见苏晚兮脸上那点笑。
他走过去,低声问:“笑什么?”
苏晚兮抬眸:“笑陆姐姐和澈王爷。”
萧祁渊面无表情:“王妃又在替别人操心。”
她脸微红,小声道:“是高兴。”
“晚上再让你高兴。”
苏晚兮耳尖一下红了,连忙看向陆青宁。陆青宁已经非常识趣地转身看窗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萧祁渊握住苏晚兮的手:“走吧,回府。”
苏晚兮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方向。
宫墙深处,太后的佛堂终于被拆开一角。那些藏在香灰与佛珠里的血账,终究要一点点见光。
而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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