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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佛堂被封后的第三日,宫中又死了人。
死的是慈宁宫掌灯嬷嬷,姓魏。
她年岁已高,原本只是佛堂里一个不起眼的老人,平日里负责添灯油、换经卷。可旧册被搜出后,内廷司顺着供灯油的账往下查,才发现这位魏嬷嬷在慈宁宫待了整整三十年,从先帝末年到如今,几乎从未调离。
她知道的事太多。
皇后娘娘原本要亲审她,可人还未押到内廷司,便在半路咬舌自尽。
消息送到渊王府时,苏晚兮正在整理宁嘉县主旧证。听见“魏嬷嬷死了”几个字,她手指微微一顿,纸页边角被捏出一道浅痕。
“又死一个。”她轻声道。
萧祁渊坐在她身侧,眸色冰冷:“慈宁宫急了。”
裴辞道:“魏嬷嬷死前什么都没招,但她袖中藏了一小截经卷残页。残页上只有两个字。”
他将残页呈上。
纸页被血浸了一角,字迹极淡,却仍能辨出。
“净尘。”
苏晚兮心口一跳。
净尘,便是当年慎刑司魏嬷嬷出宫后的法号。
同样姓魏,同样与沈兰漪旧案有关。
陆青宁皱眉:“难道慈宁宫掌灯嬷嬷,和净尘是同一支旧人?”
裴辞点头:“臣也这样想。净尘留下宁字襁褓,慈宁宫魏嬷嬷掌佛堂灯油。两人或许都曾参与沈兰漪案,只是一个逃出宫,一个留在慈宁宫继续替太后看守旧账。”
苏晚兮慢慢道:“她死前留下净尘,不是为了指认净尘,而是提醒我们,去查净尘留下的东西。”
萧祁渊看向她:“兮儿觉得还有遗漏?”
“嗯。”苏晚兮垂眸,“净尘当初留下木匣,里面有襁褓、旧宫牌、薄纸。可若她知道佛堂线,未必只藏了这些。她出宫后在药庵隐居多年,后来药庵被改成香坊。那地方我们查过一次,但那时只顾着找宁字证物,或许还有别的没查出来。”
萧祁渊冷声道:“再查。”
陆青宁立刻道:“属下去。”
萧祁渊看了她一眼:“你的伤好了?”
陆青宁神色不变:“已无碍。”
苏晚兮却道:“陆姐姐,还是让别人去吧。你这几日还要替澈王爷施针。”
陆青宁微怔。
裴辞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很快低下头。
萧祁渊倒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让玄甲卫去。青宁留京,照看王妃与澈王。”
陆青宁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些,低声应下。
当夜,玄甲卫重查废弃香坊。
这一次,他们从佛堂石经幢底下挖出一只陶罐。陶罐里没有金银,只有几片烧剩的旧账页,和一枚小小的铜钥匙。
账页残缺不全,只能辨出几行字:
“佛堂灯油入库三十坛。”
“寒辛草八斤,分送元后宫。”
“女婴未死,宁嘉藏走。”
最后一行,被火烧得只剩半句。
“若欲寻真册,查……”
后头没了。
苏晚兮看着那半句,眉心紧蹙。
“查什么?”
无人能答。
萧祁渊拿起那枚铜钥匙。钥匙很小,齿纹却复杂,不像寻常柜锁,倒像某种暗匣或小库门所用。
裴辞道:“臣会查慈宁宫佛堂旧制,看看可有与此钥匙相合的暗柜。”
苏晚兮忽然抬头:“不一定在慈宁宫。”
萧祁渊眸色微动。
她轻声道:“若真册还在慈宁宫,太后早该毁了。净尘既然能留下钥匙,说明她知道真册被转移到了别处。佛堂、药庵、香坊,三处都与香有关。那真册,会不会在万和香行旧库?”
裴辞眼睛一亮:“有可能。”
万和香行早已被查封,可旧库深处尚有几间密室因机关复杂未完全清开。若慈宁宫曾借万和香行转运寒辛草,那最要紧的真册藏在那里,反倒合理。
萧祁渊冷笑:“看来这座香行,还没烧干净。”
苏晚兮握紧那片残页,心里隐隐发凉。
太后旧账、沈兰漪、宁嘉县主、苏家冤案,所有线又一次绕回香行。
仿佛那些年深日久的血腥气,从来都藏在香灰底下,只等着最后一阵风,将它们彻底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