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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迪娅开始在别墅工作,时间是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周日下午休息半天。她换上了女仆的装束,卷发拢进白色的软帽里,表情像只严肃的猫,跪在浴室里用刷子清洗着瓷砖。路易在门外走过,她抬起头,有些被惊动的样子。“您好,先生。”她飞速地说,然后继续低头清理,瓷砖上的八角星图案在她周身挤压着她。
路易判断她实际上十七岁,或许只有十六岁。这个年纪,本该在学校读书。
九月在阿尔及尔是令人愉悦的,天气没那么热了,但依旧明媚,四处鲜花盛放,人产生这个世界的夏天永不会结束的错觉。路易第一次收到母亲发来的电报,向他询问阿尔及尔的情况,并责怪他这么久都没有主动联系。
他回复:你们没有收到我的明信片吗?
阿尔及尔的情况并没有太多可说的。军队在卡斯巴附近设置了几个临时检查站,十六岁至三十岁之间的阿拉伯青年男子是他们重点盘查的对象,警察和宪兵对此颇有微词,认为他们越权,但总督站在军队这一边。他想用罗马人镇压犹太人叛乱的方式解决问题。
一天早上,弗朗索瓦从军队的拘留中心打电话给路易,请他帮忙。刺耳的铃声在整栋别墅内响起,路易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接起电话,半梦半醒地看了眼墙上挂钟所显示的时间。
他用侧脸和肩膀夹住话筒,从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拿了支烟出来。“才七点多。战争开始了吗?”
弗朗索瓦好像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情。他开门见山地将事情道出:红十字会完成了对虐囚问题的调查,洛里约考虑在军队里找个足够体面的替罪羊,很可能就是他负责的情报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在慢慢走上台阶,然后停在他的卧室外,一道阴影遮住了门缝外的光。
路易答应要帮忙,弗朗索瓦对他道谢,说自己欠他个人情。
路易无意识地掀开打火机的盖子,又用拇指将它按回去,如此反复着。“等一下,弗朗索瓦——那些事情是真的吗?”他问。
“哪些?”
“折磨、殴打、羞辱、电击、水刑、强奸。”路易把自己在《法国观察家》上读到的词复述了出来。他不是一个了解肢体暴力的人,在他成长的环境里,暴力有更委婉的体现方式,因此这些可怕的字眼对他来说不含任何具体意义。他唯一一次目睹血腥的场面,是青少年时期在被占领的巴黎看见德国士兵打死一个抵抗组织的成员,路人都在尖叫,还有一个女人大哭起来。路易走过去,那个人倒在地上,整张左脸被打穿了,枪孔边缘的肉向外翻卷,仿佛一朵红色的天竺葵。
“你在说什么,我的朋友?”弗朗索瓦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头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电流的噪音,“帕特洛克罗斯死后,就连阿喀琉斯都会虐待特洛伊士兵。”
“这也是《古兰经》里说的吗?”
“很好笑,路易。”
路易挂掉电话,盯着门缝下的那道影子,在想她什么时候才进来。
他抽完手里的这支烟后,克劳迪娅终于敲了门,在得到他的允许后,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向他道早安。之前,这项任务都是由塔图夫人来完成的。
一个男人坐在床上看着她,这显然让她觉得不自在了。将餐盘在双人床的另一边放下后,她停在原地片刻,像考试中努力回想正确答案的学生,然后终于想起来还要为他拉开房间的窗帘。“哗啦”一声,刺眼得几乎发白的阳光全部灌进房间里,路易被迫眯起眼,用手挡住前额。
“下次我用电话的时候,你可以直接敲门,我会回应你。”
“好的,先生,谢谢。”克劳迪娅机械地回答,转身准备离开。
路易端起餐盘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立刻紧紧皱起眉头,叫住克劳迪娅。
“咖啡是厨师煮的?”他忍着把这杯东西泼到地上的冲动,问道。
克劳迪娅明显变得紧张起来。“是我帮忙煮的,先生。”她回答说。
他放下杯子,想起几天前偶然看见一个阿拉伯老人蹲在路边煮咖啡,直接将整整大半包白糖倒进一只手高的咖啡壶里。希罗多德在《历史》里是怎么说的?“就写到这里吧,从阿拉伯吹来的风都带着甜蜜的芳香”。
“下次不要加糖,一点都不要加。”他加重语气强调。
“……对不起,先生,我现在就去重新做。”克劳迪娅走过来,好像想要把餐盘上的那壶咖啡拿走。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