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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高湛的月光(4/5)

州秋防的兵调,他去盯一眼,来回估计十几天。

高演点头应下,高湛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没有抬头。

十几天。他在心底无声盘算。他知道自己该收心,但那一片雪,在心里从未融化。

高澄走的第一天,他没动。

第二天,第三天,他照常议事、沉默、听胡氏絮叨。

只是每晚睡前都在晋阳宫阙楼上多站片刻,望着西南方向那片沉沉的夜空,直到衣袍被夜风吹凉才转身回屋。

第五天,他开始推演路线——出城走哪条路能避开巡夜禁军,宫墙的豁口是否还在,行宫的仆从何时换岗。

第七天,每个环节都想透了,他依然没动。

等到第十二天,高澄还没回来。

这天夜里,胡氏的呼吸声在身侧渐渐均匀。高湛在黑暗中睁开眼,望了帐幔许久,极快地起身。

他没有点灯,摸黑穿上那身靛蓝胡服,蹀躞带上的玉扣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他停顿片刻,确认床榻上的人没有动静,才推开门,走进廊外那片最深的夜色里。

他没有走宫门。

晋阳宫门入夜下钥,档案会记下每一个出宫宗室的名字和时辰。

他绕到东北角一段废弃的宫墙下,那里有一处他和孝瑜小时候偷溜出去的豁口。

青砖还在,无人修缮,也没人知道。

他移开砖,青苔蹭了满手,侧身挤了出去。

马蹄铁上裹了布,没有掌灯,凭着之前陪孝瑜打猎时记下的路径前行。

圆月悬在龙山脊顶,将山林染成冷调银灰。

行宫的山门隐在古松的暗影里,他没有靠近,远远便翻身下马,落地时靴底踩碎一片枯叶,他整个人僵在墙根阴影里,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将马藏在一处废弃的猎户窝棚后面,沿着密林边缘摸黑攀爬。

行宫依山而建,高阁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曳,四下空无一人。

院角那盘残棋还在花树下静静摆着,黑、白子在月色里分不清胜负。

他正估量仆从轮值的间隙,有窗扇忽然被推开了。

元玉仪从烛火深处走出来,衣袂翩然,凭栏望向天上月。清辉如雪覆上她眉眼,晶莹透亮。高湛屏住呼吸,随即僵在原地——然后一道颀长的紫袍人影从殿内踱了出来。

大哥。

高澄走到她身侧,将她揽进怀里,低头贴近她耳畔说了句什么。她轻轻笑了,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他俯身吻了下去,那个吻极尽霸道缠绵,月光落在他们相依的眉眼、相缠的唇边、交叠的衣袂,万籁俱寂,银霜似雪。

月下,元玉仪缓缓松开环在高澄颈间的手,慵懒靠在他胸前。没来由地,她偏了头,目光越过月色浸染的庭院,朝墙边那片最沉的树影望了过来——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看不见柏树后的高湛,也不可能辨出他隐匿的气息,却还是停留了片刻。

那一眼没有惊惶,只有极轻的疑惑,短暂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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