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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另一种残忍(3/4)

有言语。

随后他转身,背影消失在洞户深处。

她轻轻合上窗,将那抹笑意留在窗后,留在最后一缕霞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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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匹褪了色的旧绢,从檐角缓缓垂落,将整座丞相府拢进一片昏暝的寂静。

孝瑜从偏廊绕出来,手里拎着一卷半摊开的兵书,嘴里念念有词。他抬眼望见廊下那道靛蓝身影——肩宽腰窄,侧脸在暮色中笼着一层冷峻的薄辉。他笑了,蹑手蹑脚凑上去,从背后勾住那人的肩,语气亲昵又随意:“九叔,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那人没动。孝瑜的手搭在他肩上,还笑嘻嘻地要说什么,那人却偏过了头。

孝瑜飞快地收回手,退后两步,躬身行礼:“父、父王!儿臣认错了。”

高澄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无妨。”

孝瑜抱着书卷拔腿就走,走出老远才敢回头瞄一眼。廊下那道靛蓝身影已经转过去了,只余一个冷峭的侧影。他心想下回一定看准了再喊。

正厅廊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元仲华坐在竹席上,背靠半旧的隐囊,怀里抱着女儿贞言,正低头替她系衣襟上松脱的丝带。贞言穿了件鹅黄小衫,蝴蝶结被她自己揪散了,元仲华重新系好,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头在发顶轻轻落下一吻。贞言被发丝蹭得痒了,咯咯笑着扭过头喊了声“母妃”,又低头跟衣带较劲,胖乎乎的手指绕来绕去,急得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

孝琬趴在席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拿炭笔在麻纸上画马。他咬着笔杆,马蹄子比马腿还粗,嘴里嘟囔着“父王的马比这个还大”。画完觉得不像,伸手去抓元仲华膝头的帕子来擦,被母亲轻轻拍开了手背。他缩回手瘪了瘪嘴,又低头接着画,这回把马腿改得更粗了。

孝瓘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将孝琬丢了一地的炭笔一支支捡起来搁回笔筒里,又把自己画的那匹马从膝下抽出来,悄悄放在孝琬的画旁边——一匹像马,一匹像驴。他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乳母从廊下过来屈膝行礼,将贞言抱走了。贞言趴在乳母肩头回头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孝琬恋恋不舍地放下炭笔,孝瓘起身牵起他的手,两个孩子跟着乳母往偏厅去了。孝琬走了两步又回头喊:“母妃一会儿来——”声音脆生生的,在廊下弹了一弹,像石子丢进水里。

热闹是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了。

正厅廊下只剩元仲华一人。她依旧坐在竹席上,膝前搁着一只针线盒,几缕丝线散在旁边——青的、赤的、鸦青的。她将丝线一根根收进盒里,不快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暮光一寸寸从她脸上移走,从额角到眉骨,最后连下颌那一点残存的暖色也不剩了。

她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高澄立在廊下,暮色将他半边身子染成橘红,另半边沉于阴翳。明与暗在他脸上劈开一道笔直的线。他看着竹席上被贞言压出的皱褶,看着地上散落的炭笔痕迹,看着她膝头那只针脚细密的线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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