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在早餐时接了一个电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苏晚晴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只言片语漏进耳朵里——“上午十点”、“并购案”、“对方要求法务在场”。挂断电话后，他走回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袖扣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我去趟公司。”他一边系领带一边对她说，语气和过去两周里每一个早晨一样平淡，“大概下午四点回来。午餐张姨会过来做，想吃什么跟她说。”

苏晚晴咬着叉子，含混地“嗯”了一声。

“一个人在家别乱跑。”他走到她身后，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不经意的亲昵，像主人出门前随手摸了摸自己养的猫。

她僵了一秒，没有躲开。

大门关上了，门锁弹入卡槽的机械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紧接着，院子外面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车轮碾过碎石子路，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晚晴放下叉子，安静地坐了三十秒。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客厅的中控屏前，点开监控界面。玄关、走廊、后院、车库——所有画面都在正常运转。她又走到窗边撩开窗帘，院子外面，那个常驻的黑西装保镖此刻正靠在车门边看手机。

他没走。只有陆行舟一个人走了。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了。这两周里，陆行舟去哪儿都带着她，去超市、去餐厅、甚至去公司开会都让她待在隔壁休息室里等他。她像一个被二十四小时贴身看守的囚犯，连独处的时间都找不到。今天是第一次，他把保镖留在了外面，自己走了。

苏晚晴用了十分钟做出决定——她要跑。

不是深思熟虑的计划，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是那种被关久了的动物在笼门开了一条缝时本能性地往外冲。她回到自己房间，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往另一个口袋里塞了一卷从梳妆台抽屉里翻出来的现金——不多，几千块，大概是陆行舟放在那里给她零用的。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看着里面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吊牌都没剪的女装。

她指尖从衣架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上。穿上之后发现尺码依旧分毫不差，仿佛她不是客人，而是一直住在这里的证据。

换好衣服，她推开卧室的窗。二楼的阳台是法式设计的，黑色锻铁栏杆外面没有遮挡，跳下去就是院子侧面那片草坪。从二楼到地面的距离大概三米多，下面是厚实的草皮。苏晚晴翻过栏杆，手抓着锻铁花枝，脚踩在阳台外沿那一窄条石阶上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在阳光下安静地铺展开来，草尖被微风压弯，看起来离她很远。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一只手松开栏杆，试图往下探。

指尖刚离开锻铁，视野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影。她看到那个在后院围墙边缘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草坪的树荫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低头看手机，离她不到二十米的距离。

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她挂在阳台外面。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缩紧，她迅速收回手，重新抓紧栏杆，翻回阳台内侧，动作快得差点崴了脚。她蹲在阳台上喘了一会儿，重新站起来，转身回到卧室，脑子里飞速转着别的路线。后门不行，车库有电子锁，她唯一的路线只剩下走廊尽头那扇不常被使用的侧窗——从小平台出去爬香樟树，绕过围墙就可以到侧街。

她推开卧室门，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尽头，把窗推开了。外面没有保镖，她把一条腿跨出窗台，踩上外侧那个小小的装饰廊桥，试了试廊桥的承重。铁架结构，应该撑得住她。她深吸一口气，把另一条腿也跨了出去，整个人贴在外墙上，挪到了距离香樟树一米左右的位置。树枝有三米多高，她可以扑过去把树枝抓住，再滑下去。

她伸出一只手，手指伸向最近的那根树枝。

“你在干什么？”

时间在那一秒冻结了。

苏晚晴猛地转过头。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陆行舟。他西装外套还穿在身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起来像是中途折返回来的。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漠然的空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比平时锋利。他把文件袋放在门口的边柜上，动作很轻，轻到比摔东西更让人脊背发冷。

“阳台风景不好？”他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被压得很平，像一层覆在沸水上的薄冰，“要爬到外面来看。”

苏晚晴悬在半空的手臂缩了回来。她蹲在廊桥上，进退两难。陆行舟一步步走到阳台前，弯腰探出窗台，扣住她的手腕。那只手劲道极大，比任何一次都重，骨节硌着她的手背，留下浅淡的红痕。他把她从廊桥上拽下来，动作并不粗暴，但也不温柔，只是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将她整个人从窗外拉回室内，然后把她按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低头看着她。呼吸平稳而克制，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温和，不是宠溺，不是她习以为常的那种捉摸不透的笑意。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真正的冷。

“你上班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声音不大，底气却比想象中足，“你的车开走了。”

“嗯。”他说，嘴角微微一勾，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你以为我不留眼线就真走了？门口保镖是我的第一层保险。我出门之后，他会在外围无死角巡逻，后巷两侧都有监控。你跑不掉的，晚晴。我只是想知道，你要花多长时间才会明白你跑不掉。”

她僵住了。

他套她。他故意离开，故意留出空隙，等着看她会不会跑。她刚才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她在阳台上挂着的那个瞬间他在哪里？在楼下看监控？还是在车里用手机连着摄像头看她的实时画面？

“你试了不到半小时。”他伸手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轻，语气里却没有半丝温柔，“我该夸你勇敢，还是该罚你没耐心？”

陆行舟退后了两步，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她。

走廊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是追着跑进别墅的助理。

陆行舟看着赶来的助理，转身把文件交给他嘱咐了两句，便让他离开了。

他在人走后便抱着她回到卧室。然后动作很轻地，把她放在床沿上，松开手之后他没有直起身，而是维持着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