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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在凌晨陡然转大,瓢泼的狂雨像是要将这整座申城连同那些腐烂、发霉的旧事,一股脑儿全冲进江里。
梁序在高速上一路狂飙,宾利车灯幽幽撕裂山间的浓雾,照亮了通往那座旧县城卫生院的土路。车轮碾过泥泞小路,突兀地颠过深坑,发出烦操的摩擦声。油门被他死死踩到底,引擎的轰鸣盖过了雨声,盖过了他胸腔里那股越来越重的闷痛。
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缝里的干涸血迹被冷汗打湿,黏糊糊地粘在真皮封套上。他甚至分不清那剧烈的刺痛究竟来自掌心,还是来自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脏。
或许两者没有差别,都在疯狂地流血。
“吱——”终于,车子在卫生院旧址前刹住。引擎熄火的那一刻,雨声瞬间放大,哗啦哗啦砸在车顶。梁序推开车门,冷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劈头盖脸地扑袭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上半身。他没带伞,也根本不在乎,脚下被泥水绊得踉跄了一下,随后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排被夜色吞噬的平房。
平房门口,一个裹着臃肿旧军大衣的守门老头从门卫室的窄窗里探出头来,眯着混浊的眼打量面前的深夜来客。
“这么晚了,找谁?”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梁序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塞进老头粗粝干裂的手里,没多说一句。老头掂了掂钱,浑浊的眼里闪过光亮,也没多问,掏出一串生锈的钥匙,哗啦一声拉开了档案仓库的铁门:
“随便看,别弄坏东西。”
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仓库里一股陈年霉味扑鼻而来,混杂着纸张腐朽的酸气、刺鼻的防虫药丸味与潮湿的水汽。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空气中晃动,尘埃在光影里飞舞。 男人跪在地上,在堆积如山的过期病历中一份一份翻找,动作起初还算有序,一摞一摞地移开那些泛黄的文件夹,但很快,耐心就耗尽了。他的手指在纸张间穿梭,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纸张被扯得沙沙作响,像在撕裂他自己的记忆。
汗水从额头滑进眼睛,咸涩得眼睛发疼。他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往深处翻找。仓库里冷得像冰窖,膝盖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早已麻木失知,但他根本顾不上。
脑海里闪过七年前的片段:那时候,他守在厂房里,手机没信号,她打来电话,他总说“等一下”。
等一下,等老子赚到钱,就能娶你了。
等一下,就能给你买大房子、给你一个家了。
“啪嗒。”疯狂翻动的手指猛地定格在一个受潮变形的档案袋上。上面贴着的标签已经脱落了一半,只剩下“祝”字的一点残迹。梁序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摊坐在地上,背脊死死靠着冰冷的档案箱,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撕开了封口。
第一页是诊断书,那一页纸因为受潮而变得酥脆,边缘泛着焦灼的黄。梁序屏住呼吸,指尖颤抖地抚过那行冰冷的医疗术语:
“患者由于重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