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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所谓的“谈话”,内容其实很短,也很简单。
苏瑾在阅完手头那几页文书后,将文稿合上,放到一旁。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提了一句。
“狱中,你父亲…安排有专人照料,不需太过担忧。”
林清韵静静地听着,每听一句,就轻轻点一下头。
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反复捏着袖口的缝线。
那是她自己缝的那件月白衣衫的袖口,针脚歪歪扭扭,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依托。
苏瑾说完,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将桌上那只茶壶,往林清韵坐着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茶凉了。”
她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清韵脸上。
“你自己倒一杯吧。”
“不必…”
她顿了顿,语气里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每次都要等旁人……伺候。”
她目光重新落回桌面的文稿,语气恢复了平淡。
“从前在拢翠居,半夜若是想喝水,觉得壶底凉了,便自己把茶壶放回小炉上,等水重新滚开便是。”
此刻,林清韵离那茶壶,只差一个微微倾身的距离。
可她还是不敢,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为自己倒一杯茶。
苏瑾看着她细微的迟疑,没再说什么。
只是伸手,将桌上那碟林清韵没有吃完的桂花糯米糕,也往她那边,轻轻地挪了半寸。
动作很自然,做完之后便低下头,重新拿起一份公文翻阅起来,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手整理一下杂乱的桌面。
临走时,林清韵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上了冰凉的门闩。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停住。
然后,她转过身,几步折返回来。
走到书案边,她从自己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方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白的绢帕。
正是前几日苏瑾去牢中探视时,为她擦拭眼泪与污痕的那一方。
后来被她仔细洗净,虽然铁锈的痕迹未能完全褪去,留下了淡淡的黄印,但已被她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
“还给你。”
她将帕子轻轻放在桌角,一只空着的茶盏旁边。声音很轻。
她本想在归还帕子时,一并道谢。
谢谢苏瑾在那样的时刻,掏出这方帕子,替她揩去脸上的狼狈与绝望。
可话到了嘴边,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看着苏瑾沉静无波的侧脸,那些话又都被她咽了回去,沉入心底。
最终,只化作了干巴巴的三个字。
“还给你。”
苏瑾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那方素白的帕子上。
目光停留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无法捕捉。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只是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拂开一点无关紧要的灰尘般,随手将那方帕子拿起,搁在了手边。
随即,目光便重新落回面前摊开的抄本上,继续阅读,仿佛那帕子与桌上的笔墨纸砚并无二致。
但林清韵看见了。
她看见苏瑾的指尖在触碰到帕子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也看见苏瑾的目光,在那帕子一角残留的、极淡的铁锈黄痕上,多停留了那么一刹那。
那黄痕,是牢狱中铁栅栏的锈迹,是替她擦脸时无可避免蹭上的。
她洗了无数遍,也只能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