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沉香留痕，柳府问聘

沉水香的线索查得很快。

明王府素来讲究清雅，书房中常年焚香并不奇怪。可裴辞从户部旧市籍与京中香料铺的账目里查出，近三个月来，明王府外院采买沉水香的次数骤然增多，且多是碎香与香粉。这类香料不适合长久焚用，却最适合熏染纸页、衣物与木匣，使旧物带上某种似有若无的香气。

更巧的是，负责采买的人不是明王府内侍，而是一名挂在崔氏旁支名下的旧仆。

这名旧仆如今已经失踪。

裴辞将查到的账册摆在渊王府书房内，语气沉稳：“臣已让大理寺封了那家香料铺。掌柜供认，明王府确曾命人买过沉水香粉，还特意问过如何让香气入纸不散。”

陆青宁冷笑一声：“这是连遮都懒得遮了。”

“不是不遮。”苏晚兮看着那几笔账，轻声道，“是他知道这条线能被查到。”

屋内众人都看向她。

她继续道：“采买沉水香的人挂在崔氏旁支名下。若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最先咬到的是崔氏，不是明王府。到时明王大可以说，是崔氏旧人私自整理副册，想借他的手献给御前。”

裴辞点头：“王妃所虑正是。明王这一步，进可借副册入局，退可弃掉崔氏旁支。”

萧祁渊眸色冷沉：“那便先不咬。”

裴辞微怔。

萧祁渊淡淡道：“让大理寺只查香料铺，不动崔氏旧仆。消息放出去，就说残页做旧痕迹尚不明朗，需继续核验。”

苏晚兮立刻明白过来：“哥哥是想让明王以为，我们还没查到崔氏旧仆？”

“他既给自己备了替死鬼，就一定会盯着我们何时咬上去。”萧祁渊冷笑，“我们不咬，他反倒会不安。”

裴辞眼底微亮：“他若不安，便会催那旧仆消失得更干净，或者另派人去灭口。只要他动，玄甲卫便能顺藤摸瓜。”

萧祁渊看向陆青宁。

陆青宁会意：“属下这就安排人盯住崔氏旁支与明王府外院。”

她说完便要退下，苏晚兮却叫住她：“陆姐姐。”

陆青宁回头。

苏晚兮看了眼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声道：“你昨夜是不是又去了听竹轩？若要盯人，让底下暗卫去便好，你这几日别太累。”

陆青宁动作一顿，耳尖极轻地红了一下：“属下无事。”

萧祁渊抬眸看她：“听王妃的。”

陆青宁垂首：“是。”

她走后，苏晚兮忍不住弯了弯唇。萧祁渊看见，挑眉道：“笑什么？”

“没什么。”她低头整理账册，“只是觉得陆姐姐近来不像以前那样，总把自己当铁打的人了。”

裴辞在旁低咳一声：“澈王昨日也遣人来问过，说若有需要，可借听竹轩旧部盯崔氏外宅。”

苏晚兮眼中笑意更深。

有些话不必说破。澈王与陆青宁之间，大约已经有了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她替他们高兴，却也知道眼下旧案未平，每个人的欢喜都只能藏在刀光的缝隙里，等到真正安稳那日，才敢慢慢拿出来晒一晒。

傍晚时分，柳明月来了渊王府。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玉簪，整个人比从前少了几分世家贵女的锋芒，却多了一种终于能自己站稳的清亮。苏晚兮见她进来，忙让人上茶。

“柳姐姐今日怎么来了？”

柳明月看了她一眼，神色难得有些不自在：“我听说……裴辞授官了。”

苏晚兮忍着笑：“是呀，翰林院修撰，暂兼大理寺行走。”

柳明月捧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翰林院修撰，是状元该授的官吗？”

“是。”苏晚兮道，“很体面，也很清贵。”

柳明月低低“嗯”了一声，像是放下心来，又像是更紧张了。

苏晚兮看着她，故意道：“柳姐姐若只是来问这个，派个丫鬟问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柳明月脸颊微热，强作镇定：“我顺路。”

“从柳家顺路到渊王府？”

“……”

苏晚兮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柳明月被她笑得恼了，伸手轻轻捏她的脸：“你如今倒学坏了。”

“是哥哥教的。”苏晚兮立刻推到萧祁渊身上。

柳明月也笑了，只是笑意很快又淡下去。她低头看着茶汤里浮起的细小涟漪，轻声道：“晚兮，我有些怕。”

苏晚兮神色温柔下来：“怕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