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柳家用我拖累你呢？”

裴辞看着柳明月，许久没有说话。还是柳明月先抬眸，装镇定：“恭喜你授官。”

裴辞上前一步，却没有贸然碰她，只将那封旧信轻轻放到她面前：“明月，这一次，我想请你自己。柳家答不答应，我会去争；旁人说什么，我会去挡。可你愿不愿意，只能你告诉我。”

“我从前没有资格说这句话。”裴辞声音很低，“如今仍不敢说自己有多好，但至少可以堂堂正正去柳家门前，告诉他们，我求娶的不是柳家一枚棋，是柳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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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多年前她写给他的信，纸页已旧，却保存得极好。上字迹仍旧骄傲漂亮，末尾还画了一枝小小的月下梅。

“若旁人笑你娶一个差被赐给渊王的人呢？”

她没有去打扰，只悄悄退远了些。院中风过，海棠落了几。那些在旧年里错过的情意，终于在这一日，借着一纸官凭、一封旧信，慢慢走到了光下。

苏晚兮握住她的手，认真：“柳，裴大人从来不是因为你毫无风波才喜你。他喜的是你这个人。”

柳明月心一：“递拜帖什么？”

柳明月看着那封旧信，泪终于落下来。

裴辞看着她，声音温和，却极定：“赐婚未成，旧事无污。旁人若笑，是旁人无德，不是你有错。”

柳明月指尖骤然收。

屋内只剩两人。

柳明月眶微酸，却笑：“你倒会安人。”

“也不是。”柳明月慢慢，“我以前怕柳家，怕父亲，怕族里那些规矩，怕他们说我不知廉耻、坏了门风。可后来我发现，他们说什么，好像也不能再让我比从前更难受了。”

而与此同时，明王府外院，一名崔氏旧仆也在夜中悄悄了后门。

这一声“裴大人”叫得生疏，却又藏着一旁人听不的颤。

只是他还未走西街，便被两名玄甲卫无声拦住了去路。

苏晚兮一怔。

柳明月再也说不话。

她早猜到会有这一日，可真听他说时，心还是得不像话。她想说柳家不会轻易答应，想说族中必然刁难，想说她名声并不好听，想说他如今是新科状元、翰林修撰，本该有更顺遂的前程。

外间，苏晚兮听见这一句，眶也跟着了。

柳明月看着那封信，许久许久，终于抬手住。

正因为太喜，才怕自己这些年困在柳家的狼狈、被赐婚牵扯过的旧事、被族人拿来议论的名声，会拖累他那净的青衫。

柳明月垂眸，角泛起一苦笑：“他从前是寒门书生，我可以说自己不敢连累他。后来他中了状元，我又想着他官未定，前路尚险。如今他授了翰林院修撰，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我反倒不知自己还能用什么理由退开。”

柳明月脸红得更明显，却仍旧直背脊：“不躲。”

她偏过，像是不愿让他看见自己失态：“裴辞，你会后悔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现在怕的是，裴辞太好了。”

她不是不喜裴辞。

柳明月低低应了一声：“裴大人。”

柳明月眶瞬间红了。

裴辞从袖中取一封旧信。

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疑。

“多谢。”裴辞顿了顿，“我今日原想去柳家递拜帖。”

苏晚兮抬眸看她，中忍着笑：“柳还要不要顺路躲一躲？”

裴辞看着她，目光沉静而郑重：“问聘。”

“那便一起断。”

“不是安。”苏晚兮轻声，“他若只想要一个毫无瑕疵、能替他添光的妻，京中多的是贵女。可他喜你很多年了，不是今日才喜的。”

“不会。”

柳明月手中茶盏险些没端稳。

屋外忽然传来丫鬟通报，说裴辞来了。

可裴辞像是知她要说什么，先一步开：“明月，我不是今日才想娶你。”

裴辞来时，见柳明月也在，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他敛袖行礼，先向苏晚兮请安，再看向柳明月，声音明显放轻：“柳姑娘。”

“愿意。”

柳明月没有说话。

他怀里揣着一只小小的香，香里残留着沉香粉，正是副册残页上那味的来源。

苏晚兮十分识趣，借去取案卷，带着丫鬟退到了外间。